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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你娘！火燒車和公民投反對票是同一個尚未完成反抗的階段
Nique ta mère !
Voitures brûlées et non au référendum sont les phases d'une même révolte encore inachevée
Jean BAUDRILLARD，邱德亮（交大社文所）譯©版權所有
2005年11月18日，法國《解放報》(La Libération)
必須要一夜之間燒掉1500輛汽車，然後以900，500，200的順序下降，直到接近平日的「正常」，才讓我們注意到在我們親愛的法國，每天晚上平均燒掉90輛車。某種永恒的火焰，像凱旋門上的火焰為不知名的移民者而燃燒。如今終於承認，是忍痛檢討的時候了，但此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
確定的是，法國的例外早在車諾比事件後就已破功。我們的邊界已被核污染雲層所破壞了，而「法國模式」也在我們眼前崩解了。但，安啦！不只是法國模式崩解而已，而是整個西方模式都倒塌了，這不只是因為外部暴力之攻擊而倒（恐佈主義或非洲衝破梅利利亞1的刺鐵欄），而是來自內部本身。
第一個結論是，而且此結論推翻所有的說教和當前的論述，一個正在分崩離析的社會沒有任何機會可以融合其移民，因為他們同時是此一崩解的結果也是此崩解的野蠻分離器。殘酷的現實就是，如果這些移民都潛在地被排除在外，而我們則都深深地處在後繼無人和認同無望之狀態。移民及其衍生的問題只不過是我們社會自己和自己幹起來而分離之癥兆而已。甚至，移民的社會問題只不過是另一個更明顯、更粗糙的解說歐洲人在其自身社會的大逃亡(Hélé Béji之語)。難以接受的真實就在這裡：是我們根本無法整合自己的價值，由於無法承擔自己的價值，結果只好強迫或自願地把自己的問題算在別人頭上。
我們已經不再有能力以融合之名提出任何的方案，而且，要與什麼融合？我們本身就是一個融合「成功」的悲哀範例：科技且舒適的生活模式已全然無趣，而且要小心翼翼地不再讓我們提出質疑。因此，以一個在法國找不到的定義為名而談論的融合，只不過讓法國人失望地夢想他們自己本身的融合。
再說，我們將無法往前半步，倘若我們不認清是我們的社會，透過其社會化的過程，分泌而且每天都繼續滲出這些無情的種族歧視，其中移民者不過是最常被指認的受害者，但他們並非唯一的受害者。這是一種「民主」的不公平交易的大拍賣。此一社會必須面對一個比其對手力量更可怕的考驗：其自身的缺席，其真實的消逝，以至於可以定義這個社會自身的，只剩下那些縈繞於其邊縁的外來軀殼，那些被社會排擠出去的人，而現在社會自身卻在驅逐自己，其間警察殘暴的臨檢同時揭露了其自身的瓦解，也喚起某種良知的自覺。如果這個社會將他們融合，它將眼睜睜看著自己將從此中止它的存在。
然而，再次重申，這種法國式的種族歧視只不過是一個持續擴大的世界性裂痕之迷你模式而已。正是在全球化的符號之下，使得兩個無法妥協的世界爭鋒相對。上述的法國社會情況的分析同樣適用於全球的層次。因為國際恐怖主義本身只不過是世界強權瓦解後咎由自取的癥兆。至於解決之道的尋找，又在不同的層次，無論是我們郊區或伊斯蘭國家，都犯下同一個錯誤：一種以為將其他世界提昇至西方生活水準就可以解決問題的全面幻象(illusion totale)。然而，裂痕卻比這個更深層，而且就算所有的西方強權似真地（我們非常有理由質疑它）集結起來，也無法消減此一裂痕。事實上，是為了生存和為了成為強勢的機制本身反而阻止此西方強的結集。因為此機制透過所有關於普世價值的虔誠論述，只不過強化了這種強權，並挑唆一種眾多力量之對抗式連結這個眾多力量的對抗式連結又摧毀此一此強權，或夢想摧毀它。
幸或不幸，我們不再有任何創舉，我們不再像過去幾個世紀一樣，擁有駕御事件的能力。而籠罩我們的卻是一連串不可預知烈火之回歸。人們也許可以事後聰明地哀悼西方世界的失敗，但是「上帝卻對那些放火喊救火的人微笑。」
因此這次郊區烈火之回燒，乃是直接關聯到整個世界局勢；可是也非常奇特的關聯到我們歷史的最近一個插曲。此一插曲以掩蓋這次郊區事件同一個模式，被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亦即否決歐盟憲法的公民投票。那些不太知道為何投否決票卻投下了否決票的人，只因為他們不再想玩那個遊戲，那個過去他們常常落入陷阱的遊戲。也因為他們拒絕自己被整合入官方指定要他們同意那美妙「煮熟鴨子」(clé en main)的歐洲。這個否決案是對代議制度表達拒收此物，也表達了他們本身就是被代議制驅逐的人，就像外來移民一樣，都是社會化體制的流亡者。但是破壞歐洲整合的行動，就如同移民年輕人無意識或不負責任地在其居住地縱火，燒掉自己的學校，也像60年代瓦特斯(Watts)和底特律的黑人一樣。
事實上，一大部分的全球人口在文化上和政治上如移民一般，生活在他們自己的國家。而他們國家已無法再給他們提供一個國家認同歸屬。用Robert Castel的話來說，全都是失去歸屬的人(désaffiliés)。但是，從失去歸屬(désaffiliation)到示威(desafio)，再到挑釁之間的距離已經不遠了。所有這些被驅逐者，這些失去歸屬的人，不論是在郊區或在非洲或純種的法國人，都將他們的失去歸屬變成挑釁，任何時刻都會幹起來。這是他們僅有的方式，攻擊性，不再被羞辱，不再照單全收，甚至不再想要被照顧。因為我不確定，但這已是問題的另一面，可以用「法國特產」的政治社會學(une sociologie politique « bien de chez nous »)掩蓋：安頓他們、為他們找工作、給予社會安全等等。我也不確定他們，就像我們希望的一樣，想要再被融入或被照顧。或許他們以同樣高傲的態度，或漠視的態度看待我們的生活模式，就像我們看待他們的不幸一樣。也許他們寧可縱火燒車也不願在裡面開車，各享其樂。我不確定他們對精心算計之殷殷關切的反應，就是對驅逐和壓制的本能性反應。
西方文化只不過是靠著其他世界渴望進入它而維持著。一旦出現任何一絲拒絕的徵兆，任何一絲渴望的衰退跡象，她不但失去所有的優越性，也將將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失去一切誘人的魅力。然而，這些正是西方文化能給出「最好」的東西：車子、學校、商場，全都被燒掉，洗劫一空。母性！正是為此，我們想要把他們融入，哺乳他們！「幹你娘！」這終究是他們的口號。而且，我們越是想要哺乳他們，他們越是要幹他們的娘。最好還是重讀我們的人道心理學。
沒什麼可以阻止我們的政治人物或明智的知識分子認為這一連串的事件只不過是所有文化在民主協商路途上的小小意外。然而，一切卻相反地讓我們想到這些只不過是一連串還難以平息之反抗的階段而已。
我也想寫個快樂一點的結論，但是哪一個？
最近新書：《對話的被放逐者》與Enrique Valiente Noailles合著 (伽利略出版社，2005)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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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利利亞(Melilla)，摩洛哥北部沿岸一塊西班牙飛地的主要城市，是非洲非法移民偷渡到歐洲的重要入口。【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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