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森林

  Chungking Express

出品公司：Polling Thunder

國家：香港

             一、重要參與人員：

製片：Yi-Kan Chan

編劇：王家衛

攝影：杜可風

剪輯：張淑本

演員：

林青霞-- 戴黃金假髮的女人

金城武-- 探員 223

梁朝偉-- 探員 663

王靖雯-- 菲

　

二、導演作品年表：

                   １９９４ Let's Go Slam Dunk

                   １９９８ 北京之夏 Beijing Summer

             三、導演簡要：

出生於上海，五歲搬到香港，一個總是帶著墨鏡看人的人。王家衛，１９８０年拿到平面設計的學位，隨即又學了電視製作；不久後，他開始擔任許多影集的助理並陸續寫了電影劇本（1982—87 年間，就寫了十齣劇）。由於有一群自己主導的工作班底，加上影片幾乎由他自編自導，王家衛可謂中港台導演裡「作者」風格最強烈的一位。

                 四、 劇情簡介：

              五、影片分析： （沈曉茵）

《重慶森林》：浪漫的0.01公分
 

王家衛的《阿飛正傳》結束於梁朝偉在節奏明強的音樂中對著鏡子梳頭整裝。這片段無頭無尾，這角色不知是何方神聖，但這片子就是這樣結束了。王家衛除了處理奇幻的武俠世界，《東邪西毒》，不太碰觸香港的過去。《阿飛正傳》可算是個例外。但片中五零年代的香港，除了「皇后咖啡店」，一個有點歷史感的實景外，完全得靠服裝及音樂來鋪陳。香港好似沒有歷史，要找歷史得去菲律賓；縱使在異地找到雜種的歷史宗源，人家也不認帳。或者說，香港沒有歷史，只有歷史風格。

　 按照這脈絡來想香港，《阿飛正傳》中好似貼上去的結尾也許就不太怪異了。既然歷史是不可尋，尋起來會致命，那就認命，面對自己是被認養的狀態、無根漂浮的狀態。照照鏡子、整整裝，重新出發；當然不再尋找歷史，那麼找什麼呢？

　 《阿飛正傳》之後，《重慶森林》面對了都會香港。華語電影中，掌握到現代化後的都會情緒的片子實在不多。八零年代台灣楊德昌的《恐怖份子》算是一部；九零年代蔡明亮的《愛情萬歲》算是一部；1994年王家衛的《重慶森林》則將華語都會片帶入另一高潮。

　 都會片偏好以分裂、拼貼的形式表現城市人情感上的疏離。以上的《恐怖份子》及《愛情萬歲》都是典型的例子。前者分散的三縷故事，交疊時發出致命的力量； 《愛情萬歲》中三位游移的角色，會集時倚賴著無啥交流的性慾，結束於荒寂的哭泣。台灣的《恐怖份子》及《愛情萬歲》，對都會狀態提出了批判，表現了無奈。然而香港的《重慶森林》提供了面對都會的另一種態度。

　 《重慶森林》的形式仍舊採用分裂拼貼的模式，但它比台灣的片子更「樂於」接納分散的狀態。它的片名便是一個拼貼：「重慶」指向前半段中九龍的「重慶大廈」；「森林」的指向卻不明顯－－都會森林？水泥森林？片子英文的名字，Chungking Express，則明白地交代了電影前後兩段－－「Express」標示著後半段的小吃攤「Midnight Express」。電影前後兩個不相干的段落也就這樣硬連接起來。（若買中文版的《重慶森林》影碟，前半部與後半部分套在兩個不連接的個別的套子中）。

　 《重慶森林》特出之處就是這種有別於《恐怖份子》及《愛情萬歲》的不交疊狀態。《重慶森林》敢於讓兩個故事－－重慶大廈部份及Midnight Express部份－－只是並列而不交疊。楊德昌除了將《恐怖份子》中三縷故事的人馬在片子後半段會集，還在片中提供一個中心意象－－巨大的瓦斯球，讓它重複出現，籠罩整部片子，提供片子一個險懼的基調。王家衛則沒有如此的安排，反而強調著前後兩段的不相干。前段由金城武的一句話便結束：「我跟她最接近的時候我們之間的距離只有0.01公分，我對她一無所知。六個鐘頭之後，她喜歡了另外一個男人。」片子就如此轉接給梁朝偉及王菲，後半段中全無金城武或林青霞的蹤影。眼睛尖的觀眾可能在前半段便看到後半段的角色－－梁朝偉的空姐女朋友在機場外出現，穿制服的梁朝偉在天橋俯瞰，王菲從玩具店抱著大貓出來。但這三個角色在前段故事中完全沒有作用。蔡明亮會讓他《愛情萬歲》的三個角色透過性慾有著某種互動，王家衛則任由《重慶森林》前後兩段的人物們不過是只有著「0.01公分」式的距離關係－－一種metonymic關係。

　 另一項都會片常關注的議題是社會物質化、資本化、全球化的現象。楊德昌在《青梅竹馬》便探討著國際大資本進入台灣的現象；到了《恐怖份子》，我們看到辦公大樓、大醫院建築，冰冷的現代國際建築已在台灣生根。而《恐怖份子》中混血落翅仔這角色（英文字幕將她稱為White Chick）也就是與西方的關係一種化身。楊德昌對於現代化、國際化一直採取著批判的態勢，王家衛的態度則很不一樣。《重慶森林》顯示香港是一個「龍蛇雜處」的國際都會；不同族裔可能彼此背叛，也可能彼此合作。林青霞的裝扮表現不同文化、勢力的雜交；金城武的日文、國語、廣東話、英文也凸顯香港文化的混雜。

　 王家衛對於電影音樂的選擇可能是華人導演中做的最精彩的一位。《重慶森林》裡的音樂更是傳達著香港的「雜種」性格。電影裡前半段有雷鬼樂、電子迷幻techno（“Chasing the Metaphysical Express,” “Fornification in Space”）、及南亞樂；後半段有著Mamas and Papas的“California Dreaming”、Dinah Washington 的 “What a Difference a Day Makes”、及王菲翻唱Cranberries 的曲子；還有著前後都出現的喇叭樂。《重慶森林》的音樂不只混雜，它更有著肯定香港雜種性格的功能。《恐怖份子》及《愛情萬歲》都完全沒用配樂，兩部電影要人感受都市的聲音－－例如放大的汽車聲及警笛聲，但沒有愉悅的樂聲。雖然《重慶森林》的配樂不見得是用來讓人愉悅的，而是用來界定（南亞人片段放南亞樂曲）及抒情（“California Dreaming”抒發著王菲的夢想）的，但它的確是賦予了整部片子一個有別於《恐怖份子》及《愛情萬歲》的基調：一個不是沈重、不是批判、也不是無奈的基調；這種基調也許不能說是愉悅的、讚揚的，但或許可以說是一種接納、肯定香港都會現狀的基調。

　 《重慶森林》不但在形式上拼貼、內容上混雜，它在類型定位上也是混雜的。前半段有黑幫電影的色彩，後半段則是愛情片。王家衛在演員的選擇上也用了兩岸三地的大明星。攝影風格也可說是混雜；以寫實風為基調，同時又將影片當作畫布，將影像速度扭曲、組合成色彩的拼貼。《重慶森林》以拼貼、混雜的形式風格表現出香港都會後現代式的雜種身分。電影不再對都會表示楊德昌式的厭惡、嘔吐、批判，或蔡明亮式的疏離、無奈、悲泣，而肯定後現代都會還是有浪漫的空間。

　 在拼貼混雜的形式風格之下，都會片中的人際關係又是什麼面貌呢？《恐怖份子》中有情人、夫妻、及母女，但沒有一項關係是穩定和諧的。《愛情萬歲》中三個角色都是孤獨的個體，身邊沒有親人朋友。楊德昌與蔡明亮的作品中雖然都傳達著強烈的疏離感，但似乎也都不願意完全接收都市人必得孤獨疏離的宿命。《恐怖份子》中的落翅仔偷相機以便籌資尋找男友，找到男友，竟也將偷來的機器還予迷戀她的攝影師。《愛情萬歲》中的小康，在公司同仁們扮演爸爸、媽媽、兒子，玩著「誰要搬家」的遊戲時，拒絕參加；但很願與阿榮吃火鍋，在空屋中組合一個另類的「家」。

　 傳統的人際關係似乎難以慰解都會人的孤寂，都市人似乎就得把握那0.01公分的距離，抓住充滿都會中的機遇、巧遇，得到片刻溫情。失戀的金城武警官巧遇冷面走私女郎林青霞，雖然「一夜無情」，但卻在生日當天得到了祝福。又一個失戀警察梁朝偉，當意會到王菲的愛慕，卻再一次收到一個白信封，真可讓人絕望；但最終守住香港、守住Midnight Express，王菲又回來，重新開張充滿希望的登機證。都會的王家衛雖然有時會憂鬱，但很少絕望：在《墮落天使》，金城武的父子情讓香港荒寂的夜晚街巷透露出點感情；在《春光乍洩》，縱使到了世界的另一端，梁朝偉掙脫了一場難解的戀情，忍受阿根廷的孤寂，但也感受到來自台灣的溫情。

　 本文開頭提到《阿飛正傳》奇異的結尾，以下也來看看《恐怖份子》及《愛情萬歲》的結尾，比較都會片中分裂拼貼及疏離的形式風格大都如何收尾。前面提到《恐怖份子》的大瓦斯球，分析楊德昌還是禁不住要為分裂的形式找個中心；然而《恐怖份子》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女主角從睡夢中醒來嘔吐的動作。若將這畫面推向詮釋的極端，《恐怖份子》整片可以是女主角的一場夢（布紐爾在《青樓怨婦》便有如此設計），使前面的所鋪陳的故事及意函再次分裂。《愛情萬歲》令人難忘的一點便是它結尾靜止鏡頭，楊貴媚近乎七分鐘的哭鳴。看來楊德昌及蔡明亮雖然都將電影中的散裂的情節交集，但結尾還是偏好開放不定的模式；想想《阿飛正傳》，王家衛是否也是如此呢？王家衛不同之處在於他縱使設定開放式的結局，其基調、態度是肯定、積極的，而不是批判、哀悼的。《重慶森林》，不論是前半部或後半部，最終對於主角們的浪漫情懷是肯定的。

　 文章的開頭問，《阿飛正傳》好似貼上去的結尾，其中整裝後的梁朝偉，蓄勢待發，走出具有歷史風、復古風的矮室，要面對尋找什麼呢？《重慶森林》告訴我們，脫去歷史的香港是可以肯定自身的雜種性格，面對後現代都會而不放棄浪漫的追尋。

　

    六、討論問題：

   －－分析林青霞在片中的服飾。

　  －－為何片中充滿期限？

       －－除了文中所提「界定」及「抒情」的功用，電影中的音樂還被如何使用？

        七、參考影片：

　        《恐怖份子》、《愛情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