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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郭力昕老師一開始我覺得就指出了最重要一點就是說八卦文化在台灣脈絡化的問題,面對這樣的情境像剛郭老師提過世界各國都有,我們是要怎麼樣在台灣的文化社會情境裡面試著去了解或者尋找八卦文化的意義我覺得是蠻重要的一件事情。從我個人的觀點來看,如果我們要在今天當下台灣談八卦新聞八卦文化其實當中是有兩個層次的,第一個層次是八卦媒體的風行,那第二個層次是主流媒體的八卦化,這兩個層次之中是有差異可是他們又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可是它又是有所差異的,就是它牽涉到所謂文化位階的問題,今天我們看到台灣八卦新聞的這種熱潮的持續發燒這種蓋天蓋地的風行,所以一般我們的觀念就是認為小報啊狗仔隊八卦媒體像壹週刊或者獨家報導這樣那些在那邊興風作浪搧風點火是難辭其咎的,有很多人會認為在文化光譜中低位階的狗仔八卦媒體它帶來連帶效應是它助長了八卦歪風也降低了文化品味。相對的來說,作為八卦媒體對於低階文化,其實像壹週刊這種東西如果以文化位階來談他本來的屬性就是打探小道消息,它低俗聳動本來就是它原有的特質,像壹週刊它一開始就點明了說我不扮高僧我就是要揭發小道消息、揭發人家的真面目,這是第一個層次。
從另外一個層次來談,主流媒體的八卦化,所謂精英媒體的八卦走向在很多論者或社會人士中是比較令人焦慮的,就像主流媒體精英媒體為何淪落至此,不過像郭老師剛講的就是說台灣有沒有精英媒體存在是相當可議的,可是至少說有些質報他們是以菁英媒體自居就是說外界也會給予他們菁英媒體的期待,這裡面體現出來就是為什麼這些主流媒體今天會到這個走向是令人焦慮的,我想前一陣子媒體環保運動的主軸他們關切的重點我想多半焦點是在主流媒體的八卦化,想想看媒體環保運動九月初言猶在耳,不到幾個禮拜就發生薛楷莉事件,主流不管大小報就對這個議題窮追猛打緊咬著不放,所以不管是狗仔媒體的盛行或者是主流媒體的八卦化在台灣這樣持續發燒都是很值得深思的台灣文化現象,它帶來的焦慮就是台灣的社會媒體還有閱聽人為什麼會往這個方向持續前進,為什麼這一兩年中每次八卦新聞成為社會大眾關心的主流。我們嘗試去看當時媒體環保運動論述其實有兩個主要的思考的重點,第一個在那些論述裡面一方面有一個觀點是例如像一些資深的有社會責任感的媒體人,像天下雜誌創辦人高希鈞他在論壇裡面說有怎麼樣的媒體就有怎麼樣的社會和觀眾群,他覺得媒體的力量實在是太大了,所以媒體一再用劣質的煽色腥來號召來吸引觀眾的話會造成社會往惡質的文化方向繼續走去,這是一個觀點;同時在媒體環保運動裡面我們看到另外一個觀點,就是有些深感無力無奈的媒體人像李艷秋,她說有怎麼樣的觀眾就有怎麼樣的媒體,所以他們一直提到一個迷思,這個迷思是所謂的煽色腥是市場收視率的保證、是一個萬靈丹,也就是說媒體在這個利益導向在商業機制的運作之下不得不像八卦新聞低頭,不得不像八卦文化前進,因為這是利之所趨嘛,可是在這迷思的背後就是說為什麼觀眾會喜歡煽色腥這樣的新聞,藉由這兩個導向我們看到不管是社會觀眾是主導著媒體,或者是媒體主導了社會閱聽人,這個就像蛋生雞、雞生蛋就是非常交相纏繞很難解的問題,所以重要的不是誰主導誰,而是要思考媒體、社會還有閱聽人之間的關係是牽扯了怎麼樣的權力真相甚至是社會集體想像的這些相關議題。
在我談到八卦新聞中權力真相或社會想像的議題之前,我想先借用一點布希亞的概念來談一下台灣的文化社會情境,我覺得有些概念來描述來刻劃台灣現下的文化情境是相當傳神的,我想有些概念可能有些朋友都已經十分熟悉了,可是我還是想談一下用來跟我後面要講的權力啊真相來做一些連結。如果我們用一些概念來描述台灣現下的八卦文化情境的話,我們可以用八卦新聞它是淫穢是obscenity,在這樣的文化中公共和私人領域的對立在這樣淫穢的情況下被化解,也就是我們生活中私密的部分可以成為媒體涉足的場所,這樣的淫穢是指一切都變的非常的透明非常即時非常迅速可見的,每一件事情都可以在很粗糙的可是又是無所不在威力非常強大的資訊傳播力量下面暴露出來,所以我們這邊講的淫穢不是傳統那種色情書刊裡面那種隱密的、避諱的、幽暗的、壓抑的、被禁止的那種看不清楚的淫穢,正好是相反的,我們今天看的八卦新聞的obscene這種淫穢是看得見的是光天化日之下看得見的,甚至還看得一清二楚看得太清楚的淫穢,所以我們從所有的八卦新聞裡面來看從璩美鳳她的日記手札被暴露,她的性愛光碟流傳全國甚至流傳到世界各地去然後到薛楷莉事件,每次有八卦新聞發生我們就對其中的人物做這種身家大調查,那像這次薛楷莉這個事件它一燒出來媒體就把她的學經歷甚至她去TVBS求職自傳全部掀出來,然後把她的情史全部掀出來,那對於日商德原也是一樣啊,我們媒體跑到他東京的住所照億萬豪宅的外觀還不夠,還跑到裡面去照他家裡的陳設擺了多少個價值連城的世界名畫,記者在報導德原家裡還自己做了評論說得元大概是因為單身光棍的緣故家裡似乎不是非常整齊,所以這些對於八卦人物的細節描寫是淫穢完全溶解在資訊傳播上的淫穢,這是第一點。
那第二點如果我們要用來描述今天台灣的八卦文化情境特質就是所謂的媚惑就是fascination,就是這些八卦新聞呢extremely fascinating to people and we are fascinated by them,所以媚惑是一種情境它也是一種模式,在這樣媚惑的情境模式中呢所謂的訊息新聞發展的太多也太快,那我們作為一個媒體社會幾乎沒有時間去做回歸的思考,我們常說現在這個社會注意力是非常短暫的,我們是非常健忘的,所以每次有新的八卦新聞發生有新的醜聞和緋聞發生的時候,我們就把上一個緋聞就轉身拋在腦後然後轉身去追逐下一個八卦新聞進入下一個媚惑的狀態,所以媚惑還是一種ecstasy就是一種出神的狀態,當八卦事件進入媚惑出神狀態的時候,所有的資訊會被媒體推到極致同時訊息是快速流通的,幾天之內好像每個人都知道薛楷莉的種種她的情史她的求學做了哪些壞事,這樣的過程好像是很難終止的,所以在這樣媒介訊息的過盛散佈裡面,事情本身的意義可以在八卦新聞媚惑出神狀態裡面變得很朦朧甚至悄悄的消失。我們反看從去年到現在發生了多少的八卦新聞,那我們似乎有些期待就是在這些緋聞醜聞裡面社會大眾希望可以從裡面學到一些事情作為參考點,例如說媒體是不是可以從中學到一些專業作為媒體專業的自制、一種self-discipline新聞專業道德的自制,或者是說公眾人物是不是可以從裡面學到一些對自身社會形象的思考,我們有些人有這樣的期待可是我們常常是失望的,媒體每次炒了一陣之後這個事情好像發生過又好像沒發生過,因為我們又忙著進入下一個八卦新聞進入下一個媚惑狀態,當一個新的事件發生的時候全社會就進入另一個trance大家談論這個新聞不可自己的狀態,很吊詭的是說在這個過程裡面這個事件本身的意義偷偷的消失了,可是問題是大部分的社會大眾其實他們並不關心,這並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這個八卦事件本身代表的意義並不重要,我們想要追的想要求的我們汲汲營營的只是想知道真相,我們只是想知道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矛盾的就是說這個真相是難以背離卻又難以企及的,我的意思是說真相就像一個大的磁場,我們很難背對這個大磁鐵轉身離去,很難不受知道真相慾望的誘惑,可是另外一方面這真相是難以企及的就是說這個真相是追不到得不到的,我這樣講是因為今天八卦新聞的很多特質就是今天我們在八卦文化裡面的媒體中介這個原則,媒體中介原則它建立在基礎就像我剛剛講真相它是難以企及可是又難以背離,也就是說在這樣八卦文化的情境中真實與非真實的分界逐漸消失,我的意思是說在八卦新聞中我們很難去問去質疑說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中常常所謂的媒體中介原則已經超越了凌駕了取代了現實原則,就是我們在這個八卦文化新聞中我們有很強大的慾望想要回歸詢問說現實真相到底是什麼,可是我們常常是得不到答案的,藉由媒體我們很難回歸現實的本源去質問說一個事件一個人物它真實的程度到底是如何,例如說我們回頭看看楊照和呂秀蓮的事件,楊照和呂秀蓮那時候搞得全城發燒,後來當然因為其他事件的發生好像是呂秀蓮被彈劾然後來有華航空難這個新聞就慢慢淡下來,後來楊照和呂秀蓮官司就結束了,呂秀蓮勝訴因為新新聞提不出什麼錄音帶的證據,好像這個官司就這樣結束了,可是我想在很多人心中還是有很多的疑問,因為據我所知有很多人其實在他們心中楊照的可信度是比呂秀蓮還高的,問題是如果楊照的可信度比較高楊照是講實話,楊照講實話,是不是呂秀蓮在說謊,呂秀蓮說的到底是什麼?真相到底在哪裡;再拿這次薛楷莉事件,現在薛楷莉人已經避往香港了,日商德原現在也沒有要來台灣的打算,這個真相到底是如何也許就隨著男女主角低調處理無疾而終直到下一個八卦新聞出現,我們就用盡全部的精力在追下一個八卦新聞,所以日商與薛楷莉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許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所以這是一個很詭譎的一個很令人思考的現下的台灣的八卦新聞文化的情境。多少次我們在八卦新聞看到羅生門這三個字,羅生門其實就是無解的,不過我這邊想強調的是說當我們說真實與非真實的分界的消失並不代表現實是不存在的,我在這邊講這句話的重點是在於說當社會人物事件的真相被鑲嵌進媒體被放進影像文字聲音不斷地在我們社會流通被消費的時候,就是這個媒體中介原則使得真實與非真實之間分界慢慢消失,也就是說媒體它可以嘗試著同時報導一個緋聞八卦事件當事人,媒體可以從雙方三方四方的說法持續不斷的報導,可是到頭來還是搞不清楚什麼是真的,就像薛楷莉這個事件有日商德原的說法有薛楷莉的說法然後有姚旭登的說法,這裡面到底什麼東西是真的?!
講到這邊我想回到我剛才提出的問題就是如果在利益導向在商業媒體機制掛帥的運作之下,八卦新聞真的是市場收視率的保證的話,那為什麼觀眾會如此的迷戀八卦新聞?在八卦新聞明明是淫穢的然後八卦新聞真實與非真實之間常常是迷霧一團常常是在打混仗,觀眾為什麼還是會被八卦新聞媚惑?所以我想這其中牽涉包括真相還有權力還有社會想像的問題,因為我們從媒體的觀點來說所有的八卦新聞媒體不管是狗仔媒體或主流媒體它們打出來的號誌都是還原真相,它們知道用真相兩個字可以來吸引閱聽人,也就是說真相成為來挑撥來吸引觀眾的一種機制,如果從觀眾的觀點來說呢為什麼想要取得真相?取得真相裡面蘊含了很多想像和可能性,這個想像和可能性包含取得了真相之後對於政治、社會還有對於政治社會人物重新認知的權力/利,那我這邊權力/利這個字是一個雙關語,一個是right媒體常講的民眾知的權利,可是另外一方面這個權力是所謂的power對於八卦事件人物給予評斷批判或者譴責的權力,社會大眾評斷這種動作這種做法其實都是社會想像一種權力的表現,所以我們現在談到說我們社會的閱聽人對於八卦新聞如此的著迷,我認為其實和社會上的權力配置是息息相關的,就是說我們閱聽人對於八卦新聞人物的著迷其實是對社會真相背後權力運作的著迷。我們常說媒體爆料,最勁爆的料通常都是跟權力跟利益的輸送有關的,所以絕大多數的風雲八卦人物代表的都是某種形式的權力,政治地位帶來的權力、財富帶來的權力、名聲帶的權力或者甚至是美貌帶來的權力,所以很多人會認為說台灣今天的權力配置是很畸形的,我覺得八卦新聞在台灣這種欣欣向榮跟我們社會這種畸形的權力配置是脫不了關係的,很多人覺得今天如果批判台灣社會要取得權力的管道常常不見得是要經由能力學識人品或者道德操守,而是當你具備了某一形式的財富或是外貌條件或是一些爭議性,你就可以有名聲,有名聲你可以成為名人,名人其實某一程度上就有呼風喚雨的權力,所以台灣八卦文化的興起跟台灣這幾年急速興起的所謂名人文化是分不開的,民眾藉由這些八卦新聞他們想知道權力背後的真相,從璩美鳳蔡仁堅王筱嬋還有鄭余鎮,他們都是操縱著某種形式的社會權力的人,所以基本上民眾對於八卦新聞的著迷有好奇有忌妒有羨慕,忌妒羨慕後面也許有些不平,對於這個結構權力本身的一些質疑,對於這些八卦人物他們為什麼可以取得權力?取得權力背後的真相是什麼?薛楷莉為什麼可以坐上主播台有錢有名,像媒體說的她可以周旋於政商名流之間,八卦新聞這種揭露八卦真相或者揭露權力之間的不堪對於民眾來說多少有種滿足對於權力想像的滿足感,甚至進一步強化合理化解釋民眾心目中對於這個社會結構不是很公允這種合理化的解釋。
我覺得八卦新聞在台灣這樣的興風作浪不是一天兩天觀眾水準文化水平的問題,我覺得還有牽涉大的社會權力結構的問題,我不是想悲觀或潑冷水,只是媒體環保這個口號再喊一百遍喔(換面)這些光環如何來的?那些名嘴他們如何取得名人的地位?這樣的權力結構或名人的文化沒有改變的話,其實民眾對於權力背後的真相的好奇心它永遠不會止息,即使真相是難以企及的卻又是難以背離的。我覺得同時弔詭的是民眾卻又是這個名人文化或社會結構的共犯,我也許不能說是共犯,也許應該說是共同造成的社會因素,就是民眾對於爭議性對於標新立異對於美貌或財富的認可是造多八卦人物得以享有權力這個原因,所以這就是一個圓圈交相纏繞著,那我在這邊並不是想要擁抱所謂民粹路線,我並不是認為說民眾閱聽人喜歡的為之著迷感興趣的東西就具有正當性合理性,而是我認為必須思考的是說如果八卦新聞可以造成台灣社會這樣大的衝擊,那文化情境中它的條件是什麼?我認為它的條件就跟台灣社會權力結構這個問題有很緊密的關係,就像剛郭老師說每個社會都有八卦文化這無可厚非的,問題就是說台灣的八卦文化會走到這個偏風掩蓋了所有媒體和民眾注意力,我只希望過剩的八卦文化是台灣社會轉型過渡期的一個徵相,希望這個過渡期是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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