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平:

我也是想針對郭老師和萬老師所作的統整我想做一些回應。就像剛剛柯老師談到說在聽到台灣的八卦新聞裡面,群眾消費的力量化作市場機制力量,在這時候市場機制力量其實已經掩蓋了媒體價值觀,我的意思就是說萬老師有提到媒體價值的取決已經很混淆,可是我的意思不是說媒體選擇的標準已經不存在了或媒體已經沒有辦法作選擇,而是說我們談到很多現在資訊社會,資訊社會對資訊的消費我覺得是主導整個走向,如果要說資本社會的運作這個資訊的消費一個很大的主導力量,那媒體今天已經變成資訊社會作為資訊消費、循環、生產機制的一環了,它這個力量已經可以蓋住媒體。

那種意識或自律,只是說在這強大的市場機制排山倒海而來,那種選擇空間其實是很小,所以我對這點其實是蠻悲觀的,就是我們今天要談媒體價值觀常常一定會制手制腳的,制手制佼的就是所謂的商業機制,可是一方面我對於媒體價值取決我是覺得悲觀,可是對於觀眾群對於人性其實我不覺得悲觀,因為相對於剛萬老師提的他的立場可能是比較悲觀,就是人為什麼會繼續這樣作賤自己,可是今天台灣的閱聽人我是覺得處於一種精神分裂的狀態,精神分裂就是我們看到這些美貌財富權力這些吸引人的東西,然後就像我剛說的我們會給它認可給它權力,可是一方面就像柯老師講的我們又有那種cynicism。覺得我們給出去的東西不對,當這些人經由我們的認可得到權力的時候我們希望把它收回來,就等於說我們好像還是有一定的標準在,公平正義雖然在我們社會很混淆了可是我們還是試圖去找它,這些精神分裂狀態我覺得在台灣社會是蠻明顯的,可是我並不是全然悲觀,就像剛萬老師講的王牌大間諜,我要告白的就是說我覺得它有救贖的力量,其實我看王牌間諜的時候我是覺得蠻好笑,也許我的品味比較低級一點,可是我從裡面的一些東西會讓我釋放一些東西,所以我是覺得人性還是有希望的,因為人性這種是在絕望中尋找希望,為什麼低級的搞笑片會一直拍?因為我覺得在今天社會這樣的壓力之下很多的無奈焦慮甚至絕望的情況下,有時候看搞笑片其實是一種救贖的力量,搞笑片雖然是一種卑賤可是對於人性在絕望之間卻是一種救贖的出路,所以我們看一些搞笑片越拍越多我覺得不是偶然的。

相對來說人性還是有動力的,會在絕望中尋找希望,就像我剛說台灣閱聽人精神分裂,雖然我們知道這個社會是非常不公平的有很多的桎梏枷鎖在我們身上,可是我們還是想在權力不公無處投訴的時候我們還是希望找一個出走的可能,對於八卦人物後面權力那種好奇想知道說你是不是deserve這個power,我是不是有力量當你搞這些有的沒有的事情我是不是可以把這個power收回來我可以譴責你我可以批判你,所以這種批判的可能我覺得是八卦文化裡面觀眾與公眾人物互動或者媒體互動的可能,我是以這種觀點來八卦新聞中的人性。我覺得今天社會結構的權利造成觀眾的精神分裂,這是很不幸的一件事情可是我不覺得這是遙遙無期出不來的,也許我們有一天可以從這個trance從這個恍神的情況中我們可以慢慢地醒過來,醒過來之後也許權力結構之間就會有一些改變會有不一樣的景象,這是我的詮釋。

 

路況:

今天我的一些立場或觀點我會覺得說是的確跟林老師的一些觀點比較截然不一樣,我倒覺得說跟郭老師的一些觀點倒沒有什麼衝突,就是郭老師比較歷史脈絡來談那我是從一個比較普遍的觀點來談,我覺得這個倒不見得會有衝突,就是切入的角度強調的重點比較不一樣。我從今天郭老師的講法裡面我也學習到了不少,就是我的確沒有想到說在西方來講這個八卦新聞跟他們新教的宗教文化背景的關係,以前我從來不會想到這一點,我覺得如果從這一點來講其實台灣的八卦新聞背景要去追索應該也並不困難,也許中國傳統的歷史本身已經有這樣的傳統,早年的上海或者香港也有類似這樣八卦的傳統,當然這樣跟西方清教徒的背景不太一樣,不過相對而言儒家的思想它在某種意義底下跟新教的倫理有某種接近性,我想這都可以類比來談,那不管怎麼樣我覺得郭老師他提到這樣一個歷史文化脈絡的背景重新來談不同區域八卦的發展我覺得對我而言蠻有啟發的,我覺得跟我普遍性觀點來講到不見得衝突。

如果說我們要回到傳統找說中國八卦文化的傾向,我想應該也不難,比如我自己最明顯的一個感受我會覺得說類似像這個李敖,我覺得這麼多年來李敖在台灣這樣的吸引人就是他把歷史八卦化把史學八卦化,這是李敖史學基本的魅力所在,所有人認為了不起的歷史人物他都把他背後各種的緋聞醜聞挖出來,我想要問台灣八卦文化的一個歷史脈絡跟淵源,不管是台灣已經有的或者早年的香港應該都可以找的到。

郭老師剛提到說我談的這樣一個普遍性的觀點,我說它是全球化這是一個比較泛稱的說法,所以我沒有多去談全球化的問題,我只是很直接說台灣看到這樣的現象那國外也看到這樣的現象,我會覺得說好像到處都可以看的到,然後我在過去羅塞里尼或德勒茲對尼采的詮釋當中看到一種論述上他們在二三十年前講的話剛好可以來形容目前我們可以看到的普遍現象跟潮流,那我自然就把他們的話引過來來作一個說明,那如果擺到全球化立場更進一步的分析當然還沒有到這個程度,這個也許是以後可以做的工作。

目前我們都有一個共取的立場就是覺得說這種新聞八卦化越演越烈的傾向乃至於廣義的綜藝節目、大眾文化的低俗化我們都知道這是一個病,今天的問題就是對這病我們對它的病因可以有不同的解讀,也是在這個意義底下我跟林老師的講法會很不一樣,剛林老師講說新聞媒體有沒有這樣一個價值取捨的問題或怎麼樣,我覺得問題不在這裡,今天不管是新聞媒體也好或者專家學者對新聞的論述或包括新聞記者本身對媒體的論述我覺得是一樣的,大家都在談真相在哪裡而避開了意義價值的討論,我覺得問題在這裡,今天已經不是說新聞媒體要選擇什麼樣的意義或價值,其實它已經選擇了它已經設定好了,大家不約而同就是要報導這樣的新聞,我覺得說這幾年來台灣有線電台的開放很多新聞台的出現的確已經讓新聞變成一種極度無聊的境界,很多新聞一天24小時可以重複十幾二十次,我覺得很不可思議雞毛蒜皮的小事,在以前每天發生這麼多事情要上得了新聞是多困難的,可是在今天有線媒體開放之後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每天在報導,為什麼一個很小的事情我一下子想不到什麼具體的例子,反正就是一般普通老百姓家裡發生很小的事情馬上就有電視台去報導,而且還不只一家,有線電視一打開東森也看到中天也看到TVBS也看到,我真的不太了解說他們怎麼可以知道有這些事情而且不同的媒體同時跑去報導,這背後怎麼運作的確是超乎我的想像。所以你說新聞媒體他們怎麼取捨價值我想他們都已經取捨好了,至於他們怎麼取捨我的確不知道,也許在座有專業人士可以解答,特別類似薛楷莉這算是一個大新聞,很多小事情他們也一樣不約而同報導,它新聞是怎麼取得的我真的無法了解。

柯裕棻:

我們要休息幾分鐘然後再回來,我們目前還欠缺的一些討論就是原來預期會討論但是現在顯然是需要大家來作的是有關於八卦文化它的脈絡化問題,也就是在之前八卦媒體它在權力關係中的位置,其實一直以來我們做文化批判,只要是站在一個既有的位置上我們來批判它是輕而易舉,但是現在八卦媒體它站的位置是比較tricky,以前的媒體明顯地站在精英的位置,但是現在八卦媒體看起來彷彿站在大眾這個位置,但是到底是不是,以及它現在採取的大眾位置又是什麼,這個可能是我們需要脈絡化的一個問題;另外一個問題是真相的價值跟意義在八卦媒體裡面是一個非常重要核心的概念,在以前真相的暴露很容易就引起我們大家的憤怒,因為那個曝露很明顯就是一個不公平不平等的社會面向,我們大家覺得說那是一個黑暗面,然後會有要求改革的聲音,但是現在真相的暴露以及被暴露出來的真相又是什麼呢。另外有一點是八卦文化裡面一個重要核心因素是它的視覺震撼,也就是它的visual shock不管在平面的也好在電子的也好,事實上它非常在意的是視覺方面的呈現還有它下標題的eye-catching的部分,甚至有時候它標題下的方法跟它的內容完全沒關係,所以它視覺震撼的關係我們也許可以來討論,這個應該是有一些理論或其他的切入點可以來看的。另外有一點始終非常神秘不在場的是gender的問題,性別的議題事實上在八卦新聞裡面也是一個不可或缺的東西,不管它是性也好或者說是錢也好,總之它就是跟性別有一點關係,從璩美鳳王筱嬋薛楷莉陳寶蓮啊章小蕙這些都是跟性與金錢有關,gender的問題它在這個論述裡面它的formation是怎麼樣被建構起來的,以及得以倖免的好像都是男性,女性都是放到台前來播我們擠壓踐踏要求她全面性地懺悔以及承認,我們要求她全面性的懺悔是一種confession in public,我們為什麼要求這些女性她公開的道歉或什麼,這些我想我們休息之後還可以繼續討論。

 

蔡明翰

我是剛畢業的政大畢業生我叫蔡明翰。關於剛剛各位老師所講的我覺得一來是收穫蠻多的啦,但是我的感覺是有點像上課的感覺,我在這邊學到很多東西甚至有心理學的分析一些比較全面的觀感,但是我有一些考能比較市井小民的想法教授可能沒有提到的。剛有兩位主講人講的我感覺比較有衝突的地方是對真相的執著,我的感覺是真相的追逐不一定是八卦新聞的重心,而真相代表的意義也並非完全是低級幼稚,在我體驗這麼多八卦新聞的感覺中,它的存在正好彰顯了今日多元價值觀的橫流和人性問題的無法解決,這也是剛各位老師講這麼多東西我感覺有點缺失的地方是我們好像沒有從這個主題的一些案子做一些例子上的分析,例如璩美鳳這個新聞好了,它所帶來的影響不只是我們覺得它很低級,我們不一定追求它的真相是誰偷拍或者是誰主導的,我覺得社會大眾對於它的真相反而不是那麼在意而是它所造成的影響,我講的比較學術化一點就是說有可能是藉由八卦新聞開自己行為價值觀之合理性,真相並非群眾之目的,更多學者想藉此擴張自己的學說與理念,或者說實現自己對社會價值觀的理想,怎麼說呢?璩美鳳事件引發的不單只是偷窺欲這方面下賤的慾望,何春蕤教授順道提出的通姦除罪化的主張,反正只要有八卦新聞女權主義版都是吵成一團,然後最給我帶來興趣的是說這些人其實不是在追求真相反而是在追求自己行為價值的合理性,不是說在外偷情就是犯法就是不道德,然後被偷拍到抓姦在床的反而關切的是自己隱私權有沒有受到保障,甚至最近的薛楷莉事件我看過中國時報的一些報導我不知道它所表達的意義在哪裡,我的感覺是男性群體深怕女性因為這個報導擁有一個價值觀是說我要從薛楷莉的外在美貌地位知名度標準來架定我未來的男性伴侶也應該有多少比例上的付出,也許不全然是這樣但是有男性會害怕或甚至女性群體會害怕說薛楷莉事件會不會影響到她可以利用自己的美貌或知名度的合理性存在,所以說我覺得八卦新聞背後代表的意義不只是追求真相或人性對於偷窺欲的渴求,而是人類最基本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就從璩美鳳還有王筱嬋就可以看出人類一夫一妻制的問題沒有解決,然後婚外情的事情也是沒有辦法解決,不但無法解決而且提出說是合理的,會有這樣的論述出現,我不知道這方面算不算的上是性別的論述,但是給我的感覺是說八卦新聞最可怕的地方並不是我們覺得這個人很色欲腥羶這個人很沒水準,我害怕的是它所影響的價值觀會不會變成一種主流,到目前看 來也許可喜的是大家還是有支持道德學說的那一方面,但是如果說這種新聞一多起來變成說偷情是合法的或是偷姦其實就應該除罪掉,我當然是覺得說何女士她有一套理想存在卻未想到說一般人不會去想這麼多,我是舉其中一個例子,大家對於通姦罪除罪的第一個印象當然就是我跟人家通姦我沒有罪而不是對於第三者的處置到底是合理不合理;到最近王筱嬋事件甚至有人把元配說是什麼受制於傳統婦女的教條與限制,一堆希奇古怪的東西都出來了,就讓我覺得說這正是突顯了台灣閱聽人本身一個標準價值觀並沒有建立。這讓我聯想到前一陣子跟師大楊尚林(?)老師的對談,我跟他談及說文學到底能不能雅俗共賞然後他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最近看到我弟看那個網路小說然後我隨便看到一句什麼就開始寬衣解帶,然後說這一篇小說有多少的點閱率是好幾萬,然後我就很訝異說這樣的小說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看,我一直在想說這到底是基於什麼樣的東西,因為跟楊老師的討論結果他就舉出了日本文學的例子,日本那裡文學的東西不是亂寫的它每個地方都有標準,我覺得這樣對稱下來台灣社會大眾不論在政治上或甚至社會大眾價值觀的一些傳播水準上都沒有達到一個公認的標準存在,然後就是很混亂的一個情況,但是這混亂情況的背後也代表說其實我覺得還是歸結於個人無法解決的問題然後人性很多的苦悶,其實都是反映在八卦新聞上我們會不會爭論或怎麼樣,然後真相反而不是這麼重要等於是變相地在捍衛自己的價值觀,所以我覺得回過頭來也許應該探討的是一些個案所造成的影響還有大家所關切的議題上。

林思平: 我想我了解這位同學問的意思喔,你問的意思就是說其實八卦新聞它要求的不只是真相而是真相背後的東西,如果我了解你是對的話我覺得沒錯,那就是說不只是真相而是對真相的詮釋,問題是你如何可以達到對真相的詮釋,就是第一個你想要先知道真相,所以我剛剛講的意思是說為什麼我剛談到為什麼我們要汲汲營營要求這個,我們明知道得不到可是我們還想要,我們想要的就是後面那種得到的可能性那種對於權力的想像,也就是你知道了以後對於真相的解讀,就是你剛提的大家知道真相以後各個學者都可以提出自己的一套理論那就是對真相一個詮釋,詮釋那是有很多種的真相也許是不清的,可是它沒有辦法阻擋我們想要追求那個東西,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說其實你剛提說在擔心台灣現在對於很多價值觀變成說從一或者有一個主流,可是我是覺得不用擔心,為什麼今天八卦新聞會這麼繁盛這麼如火如荼,就是因為今天台灣社會對真相的闡述正在我們文化工業媒體工業或文化商業和消費者的互動不斷的生產流通,就是這是一個文化變遷的機制,就是當我們社會變遷的時候不同的文化、政治和真相的詮釋會不斷被再製,所以我覺得八卦新聞它釋放出來的是說大家有各種的想法,那我倒是不擔心會有一個主流從一,我覺得反而是太多觀點那我們想要找的東西到底在哪裡,這是我的一個思考,就是重要的在對於真相的詮釋的一種權力這是我們想要找的東西。

 

 

 

主編: 朱偉誠,伍軒宏,范雲,柯裕棻,蔣淑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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