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的主體是誰？ 羅融，新台灣新聞週刊©版權所有 地震之後，校園裡，處處是斷壁殘垣、牆歪樑斜的校舍，地震之後，災區校園不僅碎裂了校園工程的品質，更控訴著四十年來，透過校園工程所不當得利的共犯體系。 三年來，校園重建完成了98%，透過媒體，亮麗的校園風景像花蕊一樣，隨著被震開的地表縫隙，充滿生命力地綻放著。 然而，新校園的硬體重建完成，帶動了多少軟體教學改變？校園的主體，又是誰？ 步入南投縣中寮鄉廣英國小，全白的牆面、斜屋頂、擁抱群山的校園讓人流連忘返，未經提醒，儼然已具度假別墅的氣質。在校園外觀上，建築師徐岩奇採用德國「有機建築」的概念，把建築物視為生物，教室、行政大樓…不必一定對稱、平行，由磚頭砌成的教室也有生命，在某種環境中，會怎麼長、就怎麼長，因而廣英國小的牆面並不必然平行，也衍生出許多小角落；留學英國的徐岩奇，就把小角落設計成小朋友們探險學習的空間。 在英國念兒童心理學行為研究的徐岩奇，是將書本上、抽象理論中的兒童教育和開放教育等觀念，透過建築形式，表現在校園裡。 南投縣信義鄉潭南國小是個以布農族孩子為主的學校，潭南國小的校地很小，基地不超過一公頃，要如何把教室、圖書館、專科教室、行政區、操場…結合在一起？ 建築師姜樂靜把操場設計在教室的四週，打破了以往動、靜態教學區相互隔離的制式慣性，也設計了許多彈性空間，圖書館可以是教學區、也同時是布農文物的保存之所；教室在二樓，不是以牆壁，而是由木製的拉門所區隔，一樓的彈性空間，可以在粉白的牆上放幻燈片，就成了視聽教室，地板下還有機關，小朋友可以把排在地下的木塊拉出來，疊成積木，或排到地上當座椅…。 學校還沒正式啟用，社區裡的孩子們老早就在這沒有圍牆的空間裡，鑽進鑽出地玩耍了，姜樂靜把學校變成了一個小朋友們可以發揮無數創意的樂園。 在教學相長的過程中，師長也可以從孩子身上尋找活用空間的靈感，學習成為流動的、生活的、創意的、有機的。然而，淡江建築系教授、現任台南縣副縣長曾旭正卻憂慮，真正使用新校園的校長和老師，跟不上建築師進步的觀念。 許多有創意、對於教育有想法與理念的建築師，在九二一之後進駐到校園裡，為校園建築帶來活力，但是，落成後的新校園交到校長、老師手中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台中縣太平市的黃竹國小，走廊上有木格狀的護欄，原來是為了和校園旁山林溶成一體，如今，卻被硬生生地釘著「禁止攀爬」的字樣，這四個字還附了注音，就在木格的正中央，大剌剌地提醒著小朋友，如果太活潑的孩子，不慎觸犯該字樣呢？老師會施予處罰嗎？ 台中縣石崗鄉的土牛國小，教室裡的大大落地窗，原來可以延伸視野，卻屢屢被校方視為有違安全之虞，想要加裝鐵窗；而校園裡有許多供小朋友發揮創意的小角落，也被校方視為多餘、不安全，有一位低年級的教師，趁機寫了個「角」的教案，想藉機把認識校園的課題與安全教育一起教給小朋友，卻遭校方打壓。 南投市營盤國小，為破除威權，並未設置升旗台，校長卻仍然可以站到台階上，把小朋友們聚集在台階前，把台階當升旗台用，一樣訓話；校園裡，沒有橢圓形PU跑道的操場，雖然有一大片草地，老師們卻不知發揮創意引導孩子們使用，孩子們只好在走廊上踢球、跳繩、與追逐…。 南投縣中寮鄉的永樂國小，校舍建的美崙美奐，為了維持新校舍的乾淨與清潔，校長竟突然在記者面前斥責起無意製造出髒亂的小朋友。 每一間學校，都會有類似的情景出現。在美不勝收的新校園裡，進行體罰；在強調開放空間的新校園裡，以竹圍當牆；在提供學生遊憩與閱讀的彈性角裡，堆疊著參考書，…。 為了怕校方擅自加牆、加鐵窗，教育部規定，五年之內不得變更原來設計，曾旭正則建議，可以在學校落成使用之後，由校方與建築師自行舉辦「使用後說明協調會」，以防設計者的用心被糟踏，也體貼了使用者的需求。 然而，就算舉辦了說明會，真正的使用者－孩子們，會有發言權嗎？實在令人質疑。 在受創最鉅的南投，校園重建的數量最多。前南投縣長彭百顯為了讓孩子們日後的回憶中不僅有人，還包括建築物，於是統一了學校重建的規格，諸如有警報器效果的鐘樓，或是「令人訥悶」的鐵灰色屋頂。如果學校所在地，不適合鐵灰色呢？ 叢山綠林中的廣興國小，擁有耀眼的紅色屋頂，在容易起霧的環境裡，煞是好看，卻遭縣政府百般刁難，學者專家更為此寫了讀者投書到媒體，後來縣府以尊重校方、尊重建築師、尊重地方人士的前提下，才讓了步。 慈濟認養的學校，間間都以洗石子為牆簷，有灰色牆瓦、人字形的精舍建築，要辨認慈濟認養的學校？一從其灰色厚重的校舍外觀，二是看地名，埔里鎮的埔里國小、新社鄉的新社國小、石岡鄉的石岡國小、大里市的大里國中、集集鎮的集集國小與集集國中、中寮鄉的中寮國中…。 灰色厚重，是孩子們的色調嗎？恐怕是已歷經俗世繁華、冀求內心平靜的大人們所不能理解的。 新校園是蓋好了，三年來，數百間學校，98%的完成率，加上活潑生動的建築本身，確實展現了令人驚豔的台灣生命力，然而，啟用之後，實際使用上的難題，這才一一展開，所謂的「進步」，這才一一受到嚴苛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