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太文化之都嘉年華會的轉機 亞太文化之都泛政治化鬥爭評議 江冠明 ©版權所有 　 台北市取得亞太文化之都舉辦權，這是展現台灣文化與國際交流的機會，固然值得肯定與支持。但是，台北市號令台灣各地方政府合作的高姿態，未免有文化活動泛政治化現象。尤其台北新聞處長不斷以挑釁的言論發言，批評不願合作的地方政府，更加引起地方反彈。再則以區區二十萬經費要地方政府配合代為約聘文藝團體演出，不免讓人覺得瞧不起地方文化。為什麼台北舉辦亞太文化之都，卻要拐灣抹角層層官僚去挾控地方政府，同時玩弄文化團體跑龍套當花瓶的腳色遊戲呢？ 台北既然要表現「亞太文化之都」，那就好好表現台北都市的文化，何必勞動台灣各縣市的民藝團體，來打腫臉充胖子呢？既然以文化之都為名，活動主題應該展現台北首都文化，而不是拿各縣市民俗地方文化來充數，更不應該拿中國雜耍與通俗文化來搪塞，千篇一律搞國慶閱兵總統府民俗遊行招數。台北市不該效法羅馬帝國，在競技場要求台灣各地雜技進貢表演，展現台北帝國文化。 近年來各地方政府積極推展在地文化，宜蘭縣童玩節、台東縣南島文化節、台南縣民俗活動、花蓮縣石雕藝術等等都具有舉辦國際文化交流能力，地方文化漸漸發展出和台北帝都文化抗衡的自主力量。過去台灣不止是政經重北輕南，連文化也是如此看待，南台灣的高雄市自然不服會與台北較量。台北市文化局與新聞處一再對媒體表態玩弄政治詞彙，更加引起高雄市的反感與反彈。同時在挑釁言論中，不僅表現對地方文化的操弄輕蔑，同時藉機表露台北帝都文化霸權姿態，難怪高雄市與部分各縣市感到被污衊和輕視，更不願與台北合作。 台北既然想開創舉辦亞太文化之都，面對亞太世界觀的主題展，應該拿出創意性的策劃案與前瞻性的時代想像力，展現出台北市存在特質與文化風格，不該抄襲重複各縣市歷年來文化耕耘的成果，這是掠奪、複製地方文化的著作權和創意。台北市擁有台灣七分之一的人口，將近一半的稅收，和三分之二的人才，有這麼多物力與人力資源，為何想不出亞太文化之都的創意性規劃呢？竟然需要抄襲併購文建會與各縣市政府多年辛苦執行的構想呢？也許台北市文化官員們應該靜下心，到學校上上課讀讀文化理論，增加一些文化知識，或者到台北街頭走走看看民間文化，聽聽各界台北文化人士的智慧建議。 什麼是文化？從文化人類學百年來的學術研究來看，文化包括了社會制度、生活型態、行為模式、價值觀念等，簡而言之，文化是人類習俗的學問，這是把文化侷限在傳統角度的詮釋。但是，百年來現代化的發展，以及更多後繼的研究發現，文化是可以創新與發展，因此有「創新的傳統」文化論述。文化不在被侷限傳統、一成不變的博物館典藏文化，因此文化被視為一種流動、活生生的現實生活經驗。新藝術新思潮新社會經驗都可以被視為一種文化，從法國巴黎的達達藝術到超現實主義藝術、到紐約地鐵塗鴉文化、英國龐克文化、美國加州同性戀文化、東京新宿青少年流行文化等等。 當然民族認同、政治與社會等因素會介入文化發展，甚至扭曲壓抑文學藝術思想發展。譬如六十年代蔣介石的復興中華文化運動產生反共文學，國語運動阨殺台灣文學的生機。誠然政治影響可以扭轉文化發展，但是泛政治文化也會被時代淘汰，也會被後輩藝術家當嘲諷作品，如北美館典藏的蔣介石、毛澤東畫像作品，這是後現代藝術批判文化的創新發展。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事件在四十年後發展出二二八抗議文化與文學藝術，白色恐怖批判文學。民間文化有其自主性的發展，並非政治、經濟因素可以強行干預，從世界族群文化角度來看，如巴西嘉年華會式成為巴西獨特的節慶、日本京都的文化祭、台東卑南族群的大獵祭、苗栗新竹的賽夏族矮人祭等，都有地方自主性的文化傳承，這是文化永續發展的力量。 台北如何展現「亞太文化之都」呢？也許可從日常生活的創新與城市歷史的傳統，去展現都會文化主題。在日常生活方面，台北文化局可以邀請工運團體歌舞團，跳卡車康康舞翻裙表演抗議口號，邀請同性戀團體、新新人類、怪異同好團體、檳榔西施辣妹團、演藝圈模仿秀、無殼窩牛夜宿街頭抗議、雲門舞集、社區自救組織、形形色色台北文藝團體等等展現台北新生都會文化。從城市歷史角度，可嚴肅地結合台北市發展史與淡水河環境生態史，從三峽、新莊、大稻埕、淡水、台北市的聚落變遷與產業更替發展，反省都會誕生帶來的生態掠奪與資源剝削關係，讓與會亞太都市精英重新反省人文與生態互動的主題，這是二十一世紀世界性共同面臨的都會文化主題，也是台北怎麼變成台北的文化史。 或許更深刻，從都會史回顧台北帝都民主化主題，鄭重邀請一九八七－八八年間各地來台北抗議的運動團體，展現台北遊街抗議文化，讓亞洲各國觀賞「怨」、「還我土地」、「還我姓氏」、「給農民飯吃」、「台灣要獨立」等等各種抗議標語，這是台北文化最具有動感、暴勁、能量的熱力演出場面。活動設計別忘了邀請農民耕耘車在總統府前壓過鎮暴蛇形網，展現戰鬥性的激情畫面，同時特邀名主播李豔秋以當年痛責社會動盪的新聞口語現場主持，還可以加一段李豔秋批評媒體霸權的懺悔錄。當然還要表現創意性的抗爭文化模式，請農民用拋擲蘿蔔對抗鎮暴隊伍柔性美感，電視畫面可以慢動作表現白蘿蔔彈跳的MTV美感。這樣韓國和巴勒斯坦人可以學習放棄汽油彈和石頭，改用馬鈴薯、泡菜、紅蘿蔔另類抗暴模式，學習台北降低死傷的抗議文化，也許這是二００一年亞太都市抗暴文化的新啟示，具有諾貝爾都市和平獎價值貢獻。 這種創意抗議家年華會，展現真實台北文化的動感力，動員數十萬人展現台北市如何化解民怨力量，讓世界各國學習台北柔性的民主化過程。如果嫌不過精采、血腥、暴力，可以加演五二零憲兵鎮暴隊形，展現台北帝都的威武力量。當然，去年總統選戰結束夜，宋楚瑜民眾包圍總統官邸的暴動演出，這是歇斯底里的都市景觀，當然別忘了邀請TVBS記者和主播的熱情腥羶的演出，尤其是慢動作特寫拿國旗打人的畫面。 最創意的文化場景，應該展現台北非暴力抗爭文化，特別邀請羅文嘉重演在總統府前被抬的畫面，邀請鎮暴消防車示範噴水與反閱兵廢惡法組織的非暴力抗爭演出，這是台北抗議文化的柔性典範演出，值得北京、菲律賓、韓國、緬甸和印度學習。還有更精采的是，特邀陳菊、蘇智芬綁布條遊行拿麥克風喊口號、大螢幕卡車放映國會打架畫面，請政府官員穿當年抗議的衣服遊行，特請陳總統現場脫下西裝換上球鞋，走下貴賓台一起走入抗議的隊伍參加演出。當然，馬市長和龍應台局長可以與各國貴賓坐在貴賓台上繼續觀禮，因為你們也是整體表演的一部份，坐在你們過去常坐的權力位置上。 百年前自日本規畫建立台灣總督府，豎立的台北帝都威權，統禦台灣政治、經濟、社會與文化霸權。歷經五十餘年後繼政府的集權發展，儼然形塑台北帝都的文化特質，建構台北都市霸權的文化傳統，八十年代誕生反霸權的民主抗議風潮自然而然衝向台北，挑戰台北帝都霸權。從威權VS民主的文化結構來看，民主抗議文化是台北帝都威權傳統孕育的創新文化，同時也是鄉土台灣對抗帝都台北的文化戰.，這也是台北摩天大樓的街頭上，抗議隊伍總會展現地方文化色彩的標語和議題。 抗議文化是台北新文化，也是台北城建構與反建構的歷史特質，誠如蔣介石中正紀念堂的歷史宿命，豎立威權的紀念空間卻成為各地抗議團體在台北集結與解散的地方，這是民間文化賦予都會空間的創新詮釋與反叛運用，它不僅顛覆台北帝都威權的設計原意，同時創造反帝都建構的抗議聖殿文化意象。如果台北市文化局長龍應台想要表現台北都會文化，同時表現龍應台風格的批判文化人角色，應該好好珍惜台北的新文化主題。台北新文化就是抗議文化，台北市是用來被抗議的地方，這是帝都台北與台灣土地唯一關連的文化臍帶。建議舉辦抗議文化遊行嘉年華會，才是真實台北活文化，是展現台北－亞太抗議文化之都的驕傲和尊嚴。這樣的創意才夠Cool，也許可以獲得二００一年世界都市文化創意獎。 江冠明 台東 都蘭山下 2001/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