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只是為了替老外指路?︰英語熱與外籍老師教學的迷思

林文淇 (87/1/20)

 

台灣人學習英語(其實是美語)的熱誠與需要果真到了狂熱的地步。

不僅國內從幼稚園的階段起就充斥著美語教學或雙語教育等課程與學校,台北市的國小從三年級起也要在滿滿的課程中塞進十五分鐘到一、二小時不等的英語課。就連台大、中山與元智諸大學也強調要在非英文系的幾個學系內將百分之十五至二十的專業課程以英語來授課。

這股狂熱最正面的意義就是反應台灣人民的海洋性格,對於外來文化充滿學習熱誠。然而最負面的意義卻是再一次凸顯台灣人民與政府在教育方面膚淺的功利主義──一切只看表面、只求速成。在歷史久遠、餘波蕩漾的崇外心態與資本主義主導的國際化走向之下,許多家長以及教育者開始為了子女與學子的英語教育心急如焚,發現現有的英語教育或者不足或者不佳。不足與不佳的證明︰英語不會聽或是不會講。讀者不見某某美語補習班的廣告中那位脫穎而出能夠以英語為老外指路的小孩有多麼驕傲!驕傲的原因不是因為能夠透過另一個文化的語言與其文化產生交流,而是英語在台灣已經成為一種等同於賓士或是BMW等進口車的身分與地位的象徵。

英語學習的目的既然是以聽與說的訓練為主,那自然地就會產生以國內大學希望老師以英語來教授數學等科目就能提升學生英語能力,或是相信留學台灣的外籍學生進駐國小,或是家中請個菲傭,才是學好英語的真正途徑。這些做法不僅是為英語而犧牲其他教育(英文系的許多課程為了顧及學生吸收能力與教學效果,都還必須以中文授課,實在很難想像數學系或是資管系的學生對著以英語解釋微積分或是CGI電腦語言的台灣老師時的情況),更是將台灣的英語教育盲目地交給非專業教師的手中。每年台灣各大學英文系所聘任的美籍或英籍教授即使拿的是英美文學或是比較文學博士學位都不見得能夠適合教作文或是會話等語言訓練的課程,更何況其他外籍人士。試想,如果美國小學要引進中文課程,你身邊有多少台灣人或是中國人能夠勝任?如果沒有幾個,為什麼大家如此相信所謂的台灣的外籍人士只因為是老外就一定是好的「外籍英語教師」?

目前這股英語熱令我無法不懷疑台灣社會上學英語真的只是為了替老外(其實是老美)「指路」?或是在類似的服務中令老外更舒適方便(例如大學的英語授課的原因之一是考慮來台留學卻不懂中文的外籍學生),或許工作較有保障?許多人熱心英語學習或是擔心子女英語能力的人恐怕要怒聲抗議。但是目前這股英語熱的背後又有多少人真的去想過或是能夠說出英語學習的其他目的?學英語真的有那麼重要,以至於全國上下「都必須」能夠一口紐約腔的英語朗朗上口?以至於不僅學生出國留學能夠順利,即使在台灣遇見老外也要能夠以英語應對?那台灣算什麼?很多老外不是到台灣來學中文的嗎?

能聽與說英語真的對全民有那麼重要嗎?還是英語熱的迷思作祟?

這並非是反對英語教育。學習外語本來就是美好的事。能夠以外語與其他國家的人溝通,能夠不依賴翻譯而了解其他文化,都於許多人而言都是必要能力或是學習的興趣。但是,英語只是教育的一個項目,聽與說的訓練也僅是英語教育的一部份。一如所有的課目都需要專業的教師與專業的訓練,英語教育也是一樣。我們對國內英語教育品質改進的期求必須由這個體認開始。

所有速成或是以功利主義為導向的教育終究要自食惡果。要回到英語教育的根本,還是必須英語師資的培育。只是政府近年來大力刪減國立大學的預算,既捨本又逐末,國內這股英語熱,最終恐怕也只能教出一群會以英語指路的小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