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視台灣色情:呂政達的《偷看:解讀台灣情色文化》
林文淇 (《文訊》)
 
〔日本AV錄影帶中的〕女人和她們的肉體,就像廣告裡推陳出新的產品,她們不只是一再的淪為觀賞對象,簡直就像高溫處理過,絞碎的罐頭肉,男人順理成章帶回家,每個罐頭打開來都是一式的肉色,發出彷彿的驚叫或嘆息聲,連眼淚嚐起來都是香的。

        近來,針眼鏡頭偷窺的風潮,引起台灣社會極大的震動。但是不論是政府或是媒體對於偷窺的問題探討大多停留在好奇)與道德的層面,一方面在媒體中大家一同來偷窺那些珍奇鏡頭與設備,一方面對於偷窺者的喪盡天良大加撻伐,卻不見對於產生這樣行為的文化背景有多少探討。於是我想起呂政達二、三年前出版的《偷看:解讀台灣色情文化》這本書。
 
        對於呂政達大家應該不陌生。他寫《性與愛的白皮書》、他談《女人的性愛大事》,他也問我們《你真的懂得愛嗎》?一如周華驥在序言所稱,他是位「勇於好色的男人」。由於他的好色,我們才有幸隨著他的《偷看》一一涉足台灣的情色場所,勾勒出台灣特有的情色地圖。
 
        《偷看》這本書收錄呂政達在張老師月刊與中時晚報的「情色系譜」專欄所撰寫的文章。全書分為三輯:一、台灣情色文化結構;二、情色出版品與藝術的解構;三、情色新聞的閱讀。文章長短不一,但是作者結合分析與創作的筆觸,讓整本書讀來較一般文化評論多了一份文學的趣味。
 
        在第一輯裡,呂政達以他略帶自傳性的筆調引我們涉足牛肉場,酒廊與情趣商店等過去在台灣曾經轟動一時的情色場所。作者對於台灣這些「情色文化」相當失望,因為其本質與結構只是低俗的色情。與日本的身體劇場相比與台灣牛肉場等裸體表演「背後從沒有意識形態的解放這種沈重的架構支撐著」。同樣地,情趣商店販賣的「情趣」永遠只是強調「性趣」,校園性侵犯事件一再重演,卻無法令社會打破對於二性的迷思,在在都令作者發出喟嘆。
 
       在第二輯對於情色出版品與藝術的討論中,作者十足展現了他對於情色作品與研究所下過的工夫。從他對於《海蒂報告》、《祕戲圖大觀》、《O孃的故事》、禾林羅曼史、中西的情色電影與色情錄影帶,甚至女性主義理論的討論,讀者會發現呂政達不僅是一名「好色」的觀眾,也是一位「用功」的學者,對於這些作品的相關資料與論述都知之甚祥,讓讀者暸解其中牽涉關於性、性別與權力等問題。同時,作者批判的筆鋒在其細膩的觀察與蒐集的數據支持之下益加犀利,三不五時就會有值得收錄到情色嘉言錄的妙文。他認為台灣的「〔性〕意識形態只是一團漿糊,現實生活則是性混亂」,羅曼史小說「賄絡讀者」,而日本的色情錄影帶中的女人則「簡直就像高溫處理過,絞碎的罐頭肉」。在一篇名為「聽聽月經的故事」的文章中,他描寫女性主義者葛蘿利亞?史坦頌揚「月經」的神聖,「彷彿就是一篇最深沈的『玫瑰經』,在人類的祭壇,用松香木燃燒著」,更是絕妙之筆。閱讀這書中這一部份的文章,我意外的發現就是,呂政達對於色情與情色電影及錄影帶的興趣與分析都相當可觀。尤其對於日本色情錄影帶的詳細分析,絕對可以當做日本A片的導讀教材。
 
       第三輯關於情色新聞的閱讀,不論在篇幅或是內容上都稍嫌貧乏,只有對於當時極為轟動的胡瓜緋聞事件的評論較為深入。另外有一篇提及偷窺問題,呂政達僅約略暗示偷窺行為在性意識開放以及後現代影像時代與精密科技的來臨後其實已經是一種「正常」的行為。偷窺所牽涉的這些非關道德層面的問題,緋聞所牽涉的非關感情層面的問題,都值得作者更進一步闡釋,提供讀者更深入的了解。
 
       在這本書出版的三年後,當台灣百姓的偷窺慾望才再次被新聞報導中一再重播的偷窺出浴與做愛鏡頭燎起,被黃義交一樁接一樁被掀開的緋聞吹旺。或許呂政達該考慮推出《偷看》續篇了。